琴遁集 古琴指法姿势 八法名实辨 擘托

　　八法名实辨

　　《琴遁集。指法姿势。八法名实辨。擘托》

　　弹琴姿态古今不同。观两汉时代抚琴俑与宋前图画中，多跽坐而弹，或置于膝头、陈于几案者，琴位甚低，以垂手而弹为便。至南北朝胡床传入，渐变为垂足凭桌而弹，宋人画中始多此类。琴低手垂，则右手运指以舒直为便，入弦用打为主，蠲扶繁声易行；垂足横琴，则左手抚按吟猱，平易妥帖。故琴曲声韵，弹拨指法皆有古今异趣者。谱字变迁，其名从之更替；手势演进，则其实亦随之废兴。所谓右手八法，由来甚远。其名称、弹法见于记载者，从六朝陈仲孺《琴用指法》迄近世《桐心阁指法析微》、《琴学备要》等等，早已面貌不同，先后不附，而至于混杂乱人眼目。故试加索厘，并附手势心得于其中，庶能明于本末，因名责实，有所裨于取舍。

　　擘、托

　　八法中惟擘、托争议不绝。盖隋唐至明前期之谱，多主擘为出弦；自明始，有反其说者。

　　刘珠《丝桐篇。擘托辨》云：“擘，裂也，取以指裂弦向内而入也。托，推也，取以指向外推弦而出也”，并以为海内各家琴谱误刊，以致分歧。

　　《德音堂琴谱》云：“盖因抹勾用肉，挑剔用甲，而严公以指之阴阳，分别内外”。谓古法以指法方向分出入，故擘入托出；而严天池以肉甲阴阳分出入，故反作之，显然有悖于实，惜清人多有从其说者。

　　今所见的最早指法记载，当推六朝陈仲孺《琴用指法》，最早的谱例，自为《碣石调。幽兰》卷子，两者同出一源。其中指法有擘而无托。《琴用指法》“擘”作“擗”，谓“右大母向前拓一弦起”，《乌丝栏指法》同。

　　《康熙字典》：“擗，拊心也”。《说文解字》：“擗，揗也”。段玉裁曰：“揗，摩也……击石拊石，拊轻击重”。则擗为以指肉向前“摩擦”过弦之形容，亦可谓之轻击。《琴书大全。唐陈拙论琴指法》云：“凡擘，尤贵用肉。当斜指使弦自使指面上过，擘出向岳”。斜指擦过，正有揗、摩的意思。唐前古人跽坐弹琴，琴身斜置，大指亦以斜行出弦为便，若要大指垂直于琴弦，右肘更须高扬，拗折难为。

　　《琴书大全。释指》曰：“大指亦曰巨指。孟子曰‘于齐国之士，必以仲子为巨擘焉’者是也”。擘本有大指之意，而擗、擘二字通假，故后人多用“擘”字，既可状其形，又可辨其指。

　　惟此指法用肉斜揗于弦上，过弦稍缓，声音偏钝，可摭弦而起，故《琴用指法》云“拓一弦起”。《说文解字》即释“拓”为“摭”。《康熙字典》又引《集韵》曰：“托，同拓”。如此则“擘”为“擗”之通假，“拓”为“擗”之动作，“拓”又可通为“托”，然则擘、托同实异名，而托为擘之别称。

　　盖大指弹琴，原本全用向前出弦之法，所以《琴用指法》等仅录“擘”字，而《幽兰》谱中亦只见大指向前出弦的实例。自曹柔著减字，右手各指出入都加以专名，才将“托”分出，与擘相反。恰好擘有“分”、“裂”之意，托则同于拓有“手推物”之意，后人遂致混淆。

　　古谱凡用大指，多半是向前出弦，入弦则甚少用。如《西麓堂琴统。离骚》二十段中，大指出弦数十声，大指入弦仅尾泛因顺指法向背，先入后出一声而已。出多入少，当为古指法遗风。《万峰阁指法秘笺》曰：“托不多用”，其托即指入弦。

　　《琴苑要录。（宋则全和尚）节奏指法》论擘法曰：“先中指按大弦上……向岳擘出，则声雄壮”。回顾《幽兰》中用擘，多在挑历之后，或套头指法中，如“间勾挑摘历擘龊煞声”，当繁促之际，如何能将中指按于大弦？又“雄壮之声”亦非斜指用肉之所长，可见则全和尚之擘，已如今日跨弦竖指的弹法，此与宋人弹琴已用桌椅有关。

　　明《思齐堂琴谱》论擘曰“约弦而起”，《徽言秘旨》论曰“大拇仰面……轻轻擘起”，大抵是存得古法遗风。传至后世，又有称为“仰擘”或“仰托”者。《万峰阁指法秘笺》曰：“今人多用仰擘，以讹传讹，令大指仰天擘弦击于琴面，声则粗砺重浊，有何意趣可取？”主张并大指出弦须“竖起靠弦”。《五知斋琴谱》论“仰托”亦如此。此皆未谙指法之变迁，错怪古人矣。

　　今法大指弹弦，可取数种手势。

　　1.  大指出弦，竖立以指尖约于弦上，屈指间关节而成弓，运关节虎口筋骨伸挺之力，同时腕掌前推，骤然过弦，其声清越爽利，坚脆可爱。

　　2.  大指出弦，竖立而直其关节，入指稍深约于弦上，运虎口之力，同时掌臂前推而过弦，其声重浊端凝，惟略有滞涩之意。

　　3.  大指出弦，内斜其指，少甲多肉触弦，虎口内收，臂腕右撇，指面揗摩掠过琴弦，即《陈拙指法》所述手势，其声温润松活，有举重若轻之妙。

　　4.  大指入弦，微屈其节，入指稍深，以甲身俯取，同时松肩落肘，其声刚健笃实，深沉浓郁。

　　5.  大指入弦，内斜其指，虎口倏张，或直其节，以甲尖微侧取之，其声轻捷流美，洁净亮采。

　　6.  文字谱指法有“历擘”，如食指依次出六、七两弦，大指随之擘过七弦，三声须连作，有“相逐”意。减字谱多分而书之，如《神人畅》尾段，历五四弦七徽泛音，再擘五弦七徽泛音。谱虽不写“急作”，实应弹为历擘相连之声。此处之擘，即须斜指用肉出弦，稍用正锋便恐转动不灵。然而要得清丽之响，亦可将大指弹成入弦，转腕之际，大、食两指相背舒开如搓，则金丸连掷，声若贯珠。

　　《琴遁集。指法姿势。八法名实辨。擘托》